叶瑞华 陈硕

秦振华教授，闽北著名的国家级名老中医，从医近五十载，其学术精湛，临床经验丰富独特，擅于将朱丹溪学术思想运用于临床，并发扬光大。丹溪先生是金元四大家中养阴派的代表人物，其所阐述的“相火论”,“阳有余阴不足论”，从理论上将刘河间的外感火热证发展为内伤火热论，对后世医家影响很大。丹溪学说以气、血、痰、郁为纲，以调和气血，养阴清热，化痰降浊为主要治疗方法，重视保护脾胃的学术思想，对秦老临床起了很大的指导作用。

秦振华教授充分发扬光大了丹溪学说，在中风病的治疗上造诣深厚，紧紧围绕“风”“火”“痰”的病机，创立的治疗“中风”系列方在临床应用上效果卓然。尤其重视中风恢复期的阴虚病机，突出养阴通络治法的理论，可谓独创。秦老重视补肝肾，健脾胃，扶正气之法， 在治疗眩晕、不寐、虚劳、郁病等病症上疗效显著。笔者有幸随师学习，聆听教诲，受益匪浅。现将其经验介绍于下：

一、中风治疗

1、中风急性期：从痰论治，化痰通腑

秦老常常教导我们说，丹溪先生重视痰浊致病这一病机。丹溪先生提出：“百病兼痰”，“痰之为物，随气升降，无处不到”，认为中风主要是“痰热生风”所致，如《丹溪心法》所言:“东南之人，多是湿土生痰，痰生热，热生风也”。丹溪先生治疗中风主张“治痰为先，次养血行血”,或“调以凉剂、导痰、行气”。 秦老将此理论应用于临床，认为中风急性期，患者舌苔多厚腻，脉弦滑，中医辨证多属风证、痰证、火热证，治疗多予化痰通腑泄热。由此，秦老创立经典的中风Ⅰ号方：钩芍沥黄汤。方中有钩藤、白芍、石决明、鲜竹沥、大黄、地龙干，以平肝熄风，化痰通腑。病重加羚羊角研磨冲服；热甚加夏枯草、珍珠母；痰多加贝母、胆南星、天竺黄。全方突出治疗“风”、“火”、“痰”，是秦老灵活运用丹溪理论而创立的方剂，广泛用于临床而取得良效。

2、中风恢复期：从阴论治，养阴通络

秦老认为：中风恢复期，患者多因年老素体肝肾不足，津液亏损，及痰热耗伤阴液，常常在气虚的基础上合并阴虚，而兼见口干，便干，舌红，少苔，脉细等症。因此，秦老创立了中风Ⅱ号方：二参二黄汤。方选太子参、玄参、炙黄芪、黄精、生地、白芍、僵蚕、牛膝。全方益气养阴，活血通络。该方亦是秦老治疗中风的特色方，重点突出养阴，是丹溪先生“阳有余阴不足论”理论运用于临床上的体现与重要创新。

3、中风后遗症期：从虚论治，温经通络

秦老常引丹溪先生之言：“中风大率主血虚有痰，治痰为先，次养血行血”，所谓“至虚之处，便是留邪之处”。因此，秦老认为后遗症期，属积损正衰，多因气阳两虚，络脉瘀阻，常见患者肢体瘫痪，肢肿畏冷，拘挛疼痛，舌淡胖大，脉沉。由此，秦老创立了中风Ⅲ号方：桃红桂芪汤。方中重用黄芪补气。桂枝温经通阳，桃红、归芍、地龙、僵蚕活血通络。全方益气温阳，活血通络。秦老在传统的补阳还五汤补气活血通络基础上，加桂枝温阳通络，使血瘀得温而化，筋脉得温而舒；僵蚕易川芎增加通络功效。本方是秦老多年临床实践经验的结晶，是秦老突破传统又一重要的创新。

二、滋阴潜阳疗眩晕

丹溪先生倡导“阳有余而阴不足”，为内伤火热论者。“阳常有余”：饮食、情志等因素导致相火炽盛。相火炽盛，火盛伤阴，肝失濡养或肾水不足，水不涵木，导致肝肾阴亏，肝阳上亢，上扰清空而致眩晕。

秦老擅长运用“钩芍六味汤”治疗眩晕。方中以钩藤、白芍、天麻平肝熄风；六味地黄汤、何首乌滋补肝肾；诸药共奏滋补肝肾，平肝熄风之效，用于治疗肝肾阴虚，肝阳上亢之眩晕。钩芍六味汤既补肝肾又平肝阳，标本兼顾，相得益彰。

三、养阴安神治不寐

仍是依据丹溪先生“阳有余阴不足”的学术思想。“阳有余”：指肝肾所存之相火容易妄动；“阴不足”：指肾所藏的阴精难成易亏。人体“阳有余阴不足”，现代生活更增添许多耗液伤阴的因素，如饮食、工作压力、情志因素及各种夜生活、夜劳作，均会耗损阴津，还有一些西药应用，如甘露醇、激素等也会加重阴亏相火妄动。肾阴不足，相火妄动，致心火亢盛，心神失养而不寐，表现为不易入睡，或多梦易醒；因肾精亏耗，髓海失养，可见头晕耳鸣，腰膝酸软；心肾不交，阴虚火旺，则见心烦焦虑，口干咽燥，五心烦热等症。

秦振华教授治疗不寐常用自创“安神方”。方中太子参、麦冬、五味子益气养阴，丁茶饮（苦丁茶、牡丹皮、白芍）清心除烦，酸枣仁、柏子仁、远志、首乌藤安神定志。诸药合用养心安神，清热除烦。寐欠明显加茯神，合欢皮；热象明显加栀子、龙胆草；常加陈皮以理气和胃，以防养阴碍胃。本方养阴不滋腻，益气不温燥。临床上本人也常应用秦老的“安神方”治疗不寐患者，屡屡奏效。

四、调和气血治郁病

如《丹溪心法·六郁》所言：“其血冲和，百病不生；一有拂郁，诸病生焉。故人身诸病，多生于郁”。秦老认为气血充和是健康的基础。气血失调是导致疾病的前提。临床时常见郁病患者因情志所伤，肝失调达，气血失和，致多愁善虑，情绪不宁；肝木克土，脾失运化，故神疲乏力，精神不振；肝气犯胃则胃脘胀痛，嗳气不舒；脾不运化，生湿聚痰，痰气郁结，常见胸闷，咽中如有物梗。

因此，调和气血为治郁之重要法则。气虚为主者：治予四君子汤加越鞠丸加减。方中黄芪、白术、茯苓益气化痰，香附理气活血，川芎养血活血，苍术燥湿化痰，神曲消食化痰。痰郁明显加半夏、陈皮；气郁明显加柴胡、郁金、合欢皮；血虚为主者：四物汤加越鞠丸加减。方中熟地、当归、白芍、川芎养血活血，香附理气活血，栀子燥湿清热，神曲消食化痰。热郁明显加知母、牡丹皮；不寐明显加茯神、远志、首乌藤、龙牡宁神定志。

秦老还常用“柴芍六君汤”以疏肝解郁，健脾和胃。方用毛柴胡、白芍、炙黄芪、白术、陈皮、姜半夏、茯苓、甘草。用于治疗肝旺脾虚之郁病，或肝气郁结，脾胃虚弱之胃脘痛。秦老认为临床两证常叠加出现，故应抑木扶土，标本兼治。气滞明显加香附、郁金；热甚者加丹栀、黄连；胃寒者加高良姜、砂仁。

五、体虚重在补脾胃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秦老认为丹溪先生重视脾胃，主张用补，重视保护人体正气。“攻击宜详审，正气需保护”，反对“张子和攻下论”。认为患者多为邪实正虚，应先扶正后攻邪。 治疗临床杂证擅长用补气药四君子汤。

秦老创立了益气健脾，理气消导的“补脾十味汤”。方中以黄芪、白术、茯苓、淮山健脾益气；白扁豆、薏苡仁渗湿健脾；砂仁、陈皮理气和胃；麦芽、谷芽健胃消食。该方药性平和，适合体虚之人之调理，可调补脾胃，脾胃运化，气血由生，常可用于肿瘤病人化疗后的调理。

秦老还创立了气阴双补代表方“养肺汤”。方中炙黄芪、白术、白扁豆、陈皮益气健脾；生地黄、麦冬、百合补养阴液；太子参、黄精则气阴双补。该方药性平和，补气不温燥，养阴不滋腻，兼护脾胃。临床用于气阴亏虚的虚劳病人，如老年体弱之人调理，或肿瘤后期患者的调理，均获得了很好的临床效果。

秦老认为脾胃为后天之本，脾胃健运，则气血化生正常，谷物进入人体经运化吸收，气血得以充实，病体得以恢复。所以体虚之人和久病重病之后一定要重视调理脾胃，保护胃气。笔者在临床应用上也深深体会保护脾胃的重要性，这又是秦老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传承的临床经验。